1. 主（神）的話：「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1]，使許多人心生困惑，這也無可厚非，因為人類理性的能力無法為這些話提供任何可理解的意義。一個物體既在另一個物體之內又在之外，似乎是不可能的；或者（既然我們所討論的這些存有，雖然祂們不分開居住，卻保持著各自獨立的存在和狀態），這些存有可以相互包含，以至於一個存有永久地包圍著另一個，同時又被祂所包圍，而祂卻又包圍著祂。這是一個人類智慧永遠無法解決的問題，人類的研究也永遠無法找到這種神聖存在狀態的類比。但人所不能理解的，神卻能是。我並不是說，這是一個神所作的斷言，就立刻使我們能夠理解。我們必須自己思考，並認識「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這些話的意義：但這將取決於我們能否成功地掌握這個真理，即基於神聖真理的推理可以確立其結論，即使它們似乎與宇宙的法則相矛盾。

2. 為了盡可能容易地解決這個最困難的問題，我們必須首先掌握神聖聖經所啟示的父與子的知識，這樣我們就能更精確地談論這些熟悉而習慣的事物。父的永恆，正如我們在上一卷書中充分討論後所總結的，超越了空間、時間、表象以及人類思想的一切形式。祂在萬物之外又在萬物之內，祂包含萬物而不能被任何事物所包含，祂不能因增減而改變，祂是不可見的、不可理解的、豐滿的、完美的、永恆的，祂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從別處得來的，但如果任何事物是從祂而來，祂仍然是完全和自足的。

3. 因此，這位未被生者，在時間之前從祂自己生了子；不是從任何預先存在的物質，因為萬物都是藉著子而有的；不是從無中生有，因為子是從父自己而來；不是藉著分娩的方式，因為在神裡面既沒有改變也沒有空虛；也不是像祂自己的一部分被切割、撕裂或伸展，因為神是無情的、無形的，只有可能且有形的存有才能如此被對待，正如使徒所說：「因為神本性一切的豐盛，都有形有體地居住在基督裡面」[2]。祂以不可理解、不可言喻的方式，在時間或世界之前，從祂自己未被生的本質生了獨生子，藉著愛和能力將祂全部的神性賜予那次降生。因此，祂是未被生的、完美的、永恆的父的獨生、完美、永恆的子。但祂因所取的身體而擁有的那些屬性，是祂對我們救贖的善意的果實。因為祂，作為神的兒子，是不可見的、無形的、不可理解的，卻取了足夠的物質和卑微，使祂能進入我們的理解、感知和默想的範圍。這是一種對我們軟弱的屈尊，而不是對祂自己固有屬性的放棄。

4. 因此，祂，作為完美父的完美子，未被生之神的獨生後裔，從擁有萬有的父那裡領受了一切，祂是從神而來的神，從靈而來的靈，從光而來的光，祂大膽地說：「父在我裡面，我在父裡面」[3]。因為父是靈，子也是靈；父是神，子也是神；父是光，子也是光。因此，父所擁有的屬性是子所被賦予的屬性的源頭；也就是說，祂是完全的父的完全的子；不是從外面引進的，因為在子之前什麼都沒有；不是從無中創造的，因為子是從神而來；不是部分地為子，因為神性的一切豐盛都在子裡面；不是在某些方面為子，而是在所有方面為子；是按照有權能者的旨意，以只有祂自己知道的方式為子。父裡面有的，子裡面也有；未被生者裡面有的，獨生子裡面也有。一位是從另一位而來，祂們兩位是一體；不是兩位合為一體，而是在彼此裡面，因為在祂們兩位裡面的是相同的。父在子裡面，因為子是從祂而來；子在父裡面，因為父是祂唯一的源頭；獨生子在未被生者裡面，因為祂是從未被生者而來的獨生子。因此，祂們彼此在對方裡面，因為正如在未被生的父裡面一切都是完美的，所以在獨生子裡面一切也是完美的。這就是子與父之間的一體性，這就是能力，這就是愛；我們的盼望、信心、真理和道路、生命，不是要爭論父的能力或貶低子，而是要敬畏祂降生的奧秘和威嚴；將未被生的父置於一切競爭之上，並將獨生子視為與祂在永恆和能力上平等，承認神子是從神而來的。

5. 神裡面有這樣的能力；這些能力是我們理性方法無法理解的，但我們的信心，憑藉祂行動的確鑿證據，卻深信不疑。我們將在身體和屬靈領域中找到這種行動的例子，其顯現不是以可以說明降生的類比形式，而是以奇妙卻可理解的行為形式。在加利利的婚禮上，水變成了酒。我們有言語可以說明或感官可以確定，是什麼方法產生了這種變化，使水的無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酒的濃郁風味嗎？這不是混合；這是一種創造，而且這種創造不是開始，而是轉變。較弱的液體不是通過混合較強的元素而獲得的；一個現有的事物消失了，一個新的事物產生了。新郎焦慮，家裡一片混亂，婚宴的和諧受到威脅。耶穌被請求幫助。祂沒有起身或忙碌；祂毫不費力地完成了工作。水被倒入器皿，酒被從杯中取出。倒水者的感官證據與取酒者的感官證據相矛盾。倒水者期望取出的是水；取酒者認為一定是倒入了酒。中間的時間無法解釋液體特性的任何增減。行動的方式使視覺和感官感到困惑，但神的能力在所實現的結果中顯而易見。

6. 在五餅的例子中，同樣類型的神蹟激發了我們的驚奇。藉著它們的增多，五千人以及無數婦女和兒童免於飢餓；其方法超出了我們的觀察能力。五個餅被獻上並掰開；當使徒們分發它們時，一連串新創造的部分，他們說不出如何，從他們手中傳遞。他們正在分發的餅並沒有變小，但他們的手卻不斷地充滿了餅塊。過程的迅速使視覺感到困惑；你用眼睛跟隨一隻裝滿餅塊的手，同時你看到另一隻手裡的內容物並沒有減少，而餅塊的堆積卻不斷增長。分餅者忙於他們的任務，食客們努力進食；飢餓的人得到飽足，碎屑裝滿了十二個籃子。視覺或感官無法發現如此顯著神蹟的方式。不存在的被創造出來；我們所看到的超出了我們的理解。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相信神的無所不能。

7. 在神的這些神蹟中沒有欺騙，沒有巧妙的偽裝來取悅或欺騙。神子的這些作為並非出於自我炫耀的慾望；祂，有無數天使服事祂，從未欺騙過人。我們有什麼是祂所需要的呢？藉著祂，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創造出來。祂是否要求我們這些現在沉睡、現在沉溺於情慾、現在背負著放蕩和流血的罪孽、現在沉醉於狂歡的人讚美祂呢？——祂，大天使、權柄、執政者和能力，不眠不休、無罪地，在天上以永恆不倦的聲音讚美祂。他們讚美祂，因為祂是不可見之神的形像，在祂自己裡面創造了他們所有的軍隊，創造了世界，建立了諸天，指定了星辰，固定了大地，奠定了深淵的根基；因為後來祂降生，祂戰勝了死亡，打破了地獄的門，為自己贏得了一群人作祂的同繼承人，將肉體從敗壞中提升到永恆的榮耀。因此，祂沒有什麼可以從我們這裡獲得，以至於會促使祂承擔這些神秘莫測之工的輝煌，彷彿祂需要我們的讚美。但神預見到人類的罪惡和愚蠢會被誤導，並且知道不信會膽敢對神的事物妄加判斷，因此祂藉著祂能力的標誌戰勝了傲慢，這些標誌必然會使我們最膽大妄為的人停下來思考。

8. 因為世上有許多智慧人，他們的智慧在神看來是愚拙的，他們反駁我們所宣揚的「從神而來的神，從真而來的真，從完全而來的完全，從一而來的一」，彷彿我們教導的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堅信自己通過邏輯推理得出的一些結論：——「沒有什麼能從一而生，因為每一次出生都需要兩個父母」，以及「如果這個子是從一而生，那麼祂就從祂的生者那裡領受了一部分：如果祂是一部分，那麼祂們兩位都不是完美的，因為從祂那裡生出子的那一位缺少了什麼，而由另一位的一部分組成的祂也不可能完全。因此，祂們兩位都不是完美的，因為生者失去了祂的豐盛，而被生者也沒有獲得它。」這就是世上的智慧，神甚至在先知時代就預見到了，並藉著先知的話語譴責了它：「我要滅絕智慧人的智慧，廢棄聰明人的聰明」[4]。使徒說：「智慧人在哪裡？文士在哪裡？這世上的辯士在哪裡？神豈不是叫這世上的智慧變成愚拙嗎？世人憑自己的智慧，既不認識神，神就樂意用人所當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這就是神的智慧了。猶太人是要神蹟，希臘人是求智慧；我們卻是傳釘十字架的基督。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無論是猶太人、希臘人，基督總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因神的愚拙總比人智慧，神的軟弱總比人強壯」[5]。

9. 因此，神的兒子，肩負著人類的責任，首先成為人，好讓人們相信祂；好讓祂成為我們自己所出的見證，見證神聖的事物，並藉著肉體的軟弱，向我們這些軟弱屬肉體的人傳講父神，如此成就父的旨意，正如祂所說：「我來不是要按自己的意思行，乃是要按那差我來者的意思行」[6]。這並不是說祂自己不願意，而是為了顯明祂的順服是父旨意的結果，因為祂自己的旨意就是遵行父的旨意。這就是祂在以下話語中所見證的遵行父旨意的旨意：「父啊，時候到了；願祢榮耀祢的兒子，使祢的兒子也榮耀祢；正如祢曾賜給祂權柄管理凡有血氣的，叫祢所賜給祂的人，祂就賜給他們永生。認識祢—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我在地上已經榮耀祢，祢所託付我的事，我已成全了。父啊，現在求祢使我同祢享榮耀，就是未有世界以先，我同祢所有的榮耀。祢從世上賜給我的人，我已將祢的名顯明給他們」[7]。祂用簡短的幾句話，揭示了祂被任命和指派的全部任務。然而，這些簡短的幾句話，卻是真信心抵禦魔鬼一切狡猾誘惑的保障。讓我們簡要地思考每一句話的含義。

10. 祂說：「父啊，時候到了；願祢榮耀祢的兒子，使祢的兒子也榮耀祢。」祂說時候到了，而不是日子或時間到了。一個小時是一天的部分。這會是什麼時候呢？當然是祂在受難時，為了堅固門徒所說的那個時候：「看哪，時候到了，人子要得榮耀了」[8]。這就是祂祈求父榮耀祂，好讓祂自己榮耀父的時候。但祂是什麼意思呢？一個即將賜予榮耀的人，會期待領受榮耀嗎？一個即將賜予尊榮的人，會為自己提出請求嗎？祂是否缺乏祂即將償還的東西呢？讓世上的哲學家，希臘的智者，在這裡阻礙我們的道路，並撒下他們的邏輯網來纏繞真理。讓他們問：如何？從何而來？為什麼？當他們找不到答案時，讓我們告訴他們，那是因為神揀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9]。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愚拙中理解[10]世上哲學家所無法理解的事物。主（神）曾說：「父啊，時候到了」；祂已經揭示了祂受難的時候，因為這些話是在那一刻說的；然後祂又補充說：「榮耀祢的兒子。」但兒子將如何被榮耀呢？祂從童貞女而生，從嬰兒時期長大成人，經歷了睡眠、飢餓、口渴、疲憊和眼淚，過著人的生活：甚至現在祂還要被唾棄、鞭打、釘十字架。為什麼呢？這些事是為了確保我們相信基督是純粹的人。但十字架的羞辱不是我們的；我們沒有被判鞭打，也沒有被唾棄玷污。父榮耀子；如何榮耀呢？祂接下來被釘在十字架上。然後發生了什麼？太陽沒有落下，反而逃走了。怎麼會這樣呢？它沒有躲在雲後，而是偏離了它既定的軌道，世界的所有元素都感受到了基督死亡的同樣震動。星辰在它們的軌道上，為了避免參與這罪行，通過自我熄滅來逃避目睹這一場景。大地做了什麼？它在主（神）懸掛在樹上的重擔下顫抖，抗議它無力束縛正在死去的那一位。然而，岩石和石頭肯定不會拒絕祂一個安息之所。是的，它們被撕裂和劈開，它們的力量衰竭了。它們必須承認，鑿成的墳墓無法囚禁等待安葬的身體。

11. 接下來呢？百夫長，十字架的守衛，喊道：「這真是神的兒子！」[11] 藉著這贖罪祭的調解，受造物得以釋放；連岩石也失去了它們的堅固和力量。那些將祂釘在十字架上的人承認，這真是神的兒子。結果證明了這個斷言。主（神）曾說：「榮耀祢的兒子。」祂藉著「祢的」這個詞斷言，祂不僅在名義上是神的兒子，而且在性質上也是。我們許多人是神的兒子；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兒子。因為祂是神真實而親生的兒子，是藉著源頭而不是藉著收養，不僅在名義上而且在真理上，是受生而不是被創造的。所以，在祂被榮耀之後，那個認信觸及了真理；百夫長認信祂是神的真兒子，這樣就沒有信徒會懷疑一個連祂迫害者的僕人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12. 但或許有些人會認為，祂缺乏祂所祈求的榮耀，而祂期待被一位更偉大的榮耀，證明祂缺乏能力。的確，誰會否認父是更偉大的呢？未被生者比被生者更偉大，父比子更偉大，差遣者比被差遣者更偉大，發意者比順從者更偉大？祂自己將為自己作證：「父比我大。」這是一個我們必須承認的事實，但我們必須注意，以免不熟練的思想者讓父的威嚴遮蔽了子的榮耀。這種遮蔽被子所祈求的同樣榮耀所禁止；因為「父啊，榮耀祢的兒子」這個禱告，以「使祢的兒子也榮耀祢」來完成。因此，子並沒有缺乏能力，祂在領受了這榮耀之後，將以榮耀來回報。但如果祂不缺乏，為什麼祂要禱告呢？沒有人會為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提出請求。或者說，父也缺乏嗎？或者祂如此輕率地將祂的榮耀賜予出去，以至於祂需要子將其歸還給祂嗎？不；一位從未缺乏，另一位也無需請求，然而祂們彼此都將賜予。因此，祈求榮耀被賜予和被償還，既不是對父的掠奪，也不是對子的貶低，而是證明了存在於祂們兩位之中的獨一神性的能力。子祈求父榮耀祂；父不認為被子榮耀是羞辱。榮耀的賜予和領受的交換，宣告了父與子之間能力的合一。

13. 接下來我們必須確定這種榮耀是什麼，以及它從何而來。我確信，神不受任何改變；祂的永恆不容許缺陷或修正，增益或損失。這是祂獨有的特徵，祂所是的，祂從亙古就是。祂從亙古所是的，祂的本性不可能停止存在。那麼，祂如何能領受榮耀呢？這榮耀祂已完全擁有，而且祂的儲備並未減少；沒有新的榮耀祂可以獲得，也沒有祂失去而可以恢復的。我們陷入了僵局。但傳道者並沒有讓我們失望，儘管我們的理性已經顯示出它的無助。為了告訴我們子將如何回報父的榮耀，他引用了這些話：「正如祢曾賜給祂權柄管理凡有血氣的，叫祢所賜給祂的人，祂就賜給他們永生。認識祢—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那麼，父是藉著子，藉著祂被我們認識而得榮耀。而這榮耀就是，子成為肉身，從祂那裡領受了管理凡有血氣的權柄，以及將永生賜給我們這些短暫、背負肉身的存在者的任務。對我們來說，永生不是工作的結果，而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不是藉著新的創造，而僅僅藉著認識神，才能獲得那永恆的榮耀。神的榮耀沒有增加；它沒有減少，所以也無法補充。但祂藉著子在我們這些無知、被流放、被玷污、生活在無望的死亡和無法無天的黑暗中的人面前得榮耀；得榮耀是因為子，憑藉父賜給祂管理凡有血氣的權柄，將要賜給我們永生。正是藉著子的這項工作，父得了榮耀。所以，當子從父那裡領受了一切時，父榮耀了祂；反過來，當萬物藉著子被造時，祂榮耀了父。所賜榮耀的回報在於，子所擁有的一切榮耀都是父的榮耀，因為祂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父的恩賜。因為執行任務者的榮耀歸於賜予任務者的榮耀，被生者的榮耀歸於生者的榮耀。

14. 但永生包含什麼呢？祂自己的話告訴我們：「叫他們認識祢是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裡有任何疑問、困難或不一致嗎？認識真神就是生命；但單單認識祂並不能賜予生命。那麼，祂又補充了什麼呢？「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在「祢，獨一的真神」中，子向父獻上應有的尊榮；藉著補充「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祂將自己與真神性聯繫起來。信徒在認信中不將兩者劃分界線，因為他生命的盼望寄託在兩者身上，而且，真神與祂的名字在信經中緊隨其後的那一位是不可分離的。因此，當我們讀到「叫他們認識祢是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時，這些「差遣者」和「被差遣者」的稱謂，並非意圖在任何區別或區分的外表下，傳達父與子真神性之間的差異，而是為了引導人們虔誠地認信祂們是生者與被生者。

15. 因此，子在接下來的話語中完全而最終地榮耀了父：「我在地上已經榮耀祢，祢所託付我的事，我已成全了。」父的一切讚美都來自子，因為對子的一切讚美都是對父的讚美，因為祂所成就的一切都是父所願意的。神的兒子降生為人；但神的能力在童貞女降生中。神的兒子顯現為人；但神在祂的人類行動中同在。神的兒子被釘在十字架上；但在十字架上神戰勝了人類的死亡。基督，神的兒子，死了；但凡有血氣的都在基督裡活過來。神的兒子在地獄裡；但人被帶回天堂。我們對基督這些作為的讚美越多，我們就會越多地讚美那賜予基督神性的父。這些是父在地上榮耀子的方式；反過來，子藉著大能的作為，向無知的異教徒和世上的愚拙顯明了祂的源頭。這種榮耀的交換，無論是賜予還是領受，並不意味著神性的增長，而是指那些對神一無所知的人，因獲得知識而獻上的讚美。的確，父，萬物之源，還有什麼是祂沒有豐盛擁有的呢？子，神性的一切豐盛都樂意居住在祂裡面，祂又缺乏什麼呢？父在地上得了榮耀，因為祂所吩咐的工作已經完成。

16.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子期望從父那裡領受的榮耀是什麼；然後我們的闡述就完整了。接下來是：「我在地上已經榮耀祢，祢所託付我的事，我已成全了。父啊，現在求祢使我同祢享榮耀，就是未有世界以先，我同祢所有的榮耀。我已將祢的名顯明給世人。」那麼，父是藉著子的作為而得榮耀，因為祂被認作神，認作獨生神子的父，祂為了我們的救贖，願意祂的兒子降生為人，甚至從童貞女而生；這位子的整個生命，在受難中達到頂點，與童貞女降生的卑微相符。因此，因為神的兒子，全然完美，從亙古在神性的豐盛中降生，現在藉著道成肉身成為人，並準備好迎接祂的死亡，祂祈求與神同享榮耀，正如祂在地上榮耀祂的父一樣；因為在那一刻，神的能力正在肉身中，在不認識祂的世界眼前得榮耀。但祂所期待的與父同享的榮耀是什麼呢？當然是祂在世界未有之先與祂同享的榮耀。祂擁有神性的豐盛；祂仍然擁有，因為祂是神的兒子。但那位神的兒子也成了人子，因為「道成了肉身」。祂沒有失去祂原有的存在，但祂成了祂以前不是的；祂沒有放棄自己的地位，但祂卻取了我們的地位；祂祈求祂所取的人性可以被提升到祂從未放棄的榮耀。因此，既然子是道，道成了肉身，道就是神，道在起初與神同在，道在創世以前就是子；這位現在道成肉身的子，祈求肉身可以像子一樣歸於父。祂祈求在時間中降生的肉身可以領受永恆榮耀的光輝，肉體的敗壞可以被吞滅，轉化為神的能力和聖靈的純潔。這是祂向神的禱告，是子對父的認信，是那肉體的懇求，在那肉體中，所有人都將在審判日看見祂，被刺穿，帶著十字架的印記；在那肉體中，祂的榮耀在山上預先顯現，在那肉體中，祂升天並坐在神的右邊，在那肉體中，保羅看見祂，司提反敬拜祂。

17. 父這個名字已經向世人顯明；問題來了，這位父自己的名字是什麼？然而，神的名字肯定從未不為人知。摩西在荊棘叢中聽見了它，創世記在創造歷史的開頭就宣告了它，律法已經宣揚，先知已經頌揚了它，世界的歷史已經使人類熟悉了它；連異教徒也在虛假的遮蔽下崇拜它。人們從未對神的名字一無所知。然而，他們確實一無所知。因為除非人認信祂為父，獨生子的父，並認信子不是藉著分割、擴展或發出，而是從祂而生，作為父的兒子，以不可言喻、不可理解的方式，並保留了祂從中和在其中降生為真實、無限、完美之神的全部神性，否則沒有人認識神。這就是神性豐盛的意義。如果這些事物中有任何缺乏，就不會有那樂意居住在祂裡面的豐盛。這就是子的信息，祂向無知的人類所作的啟示。當人們認識到祂是如此神聖之子的父時，父就藉著子得了榮耀。

18. 子為了向我們保證祂神聖降生的真理，指定祂的作為作為一個例證，好讓我們從不可言喻的作為中所顯現的不可言喻的能力中，學習不可言喻的降生。例如，當水變成酒，五個餅餵飽了五千人，還有婦女和兒童，並且十二個籃子裝滿了碎屑時，我們看到了事實，儘管我們無法理解它；一件事情發生了，儘管它使我們的理性感到困惑；過程無法追溯，儘管結果顯而易見。當我們所探究的事物是如此之深，以至於我們無法探究到底時，以吹毛求疵的精神介入是愚蠢的。因為正如父是不可言喻的，因為祂是未被生的，所以子也是不可言喻的，因為祂是獨生子，因為被生者是未被生者的形像。現在，我們必須藉著感官和語言來形成我們對形像的觀念；而且我們必須藉著同樣的方式來形成我們對形像所代表的事物的觀念。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這些能力只能處理可見和可觸摸事物的人，卻在努力追求不可見的，並努力掌握不可觸摸的。然而，當我們懷疑和批評神的奧秘和能力時，我們卻不感到羞恥，不責備自己不敬。祂如何是子？祂從何而來？父因祂的降生失去了什麼？祂是從父的哪一部分降生的？我們這樣問；然而，一直以來，我們面前都有所成就的作為的證據，以確保我們相信神的行動不受我們理解祂方法的能力所限制。

19. 你問，聖靈所教導的，神的兒子是怎樣誕生的？我將就物質之事問你一個問題。我不是問祂如何從童貞女而生；我只問，童貞女的肉身在預備祂的肉身誕生過程中，是否遭受任何損失。她當然不是以尋常方式懷孕，也不是遭受人類性交的羞辱而生下祂：然而她生下祂，祂的人體完全無缺，而她自身的完整性也毫無損失。當然，敬虔要求我們應當認為，我們看到藉著神的能力在一個人身上成為可能的事[12]，在神那裡也是可能的。

20. 但是你，無論你是誰，想要探究那不可測度的，並嚴肅地對神的奧秘和能力形成意見；——我轉向你尋求忠告，懇求你啟發我，一個對神所說的一切都單純相信的無知信徒，關於我將要提及的一個情況。我聆聽主的話語，既然我相信所記載的，我確信祂復活後，祂的身體多次向眾多不信者顯現。無論如何，祂對多馬就是如此，多馬曾聲稱除非他摸到祂的傷口，否則他不會相信。祂的話是：「我非看見祂手上的釘痕，用指頭探入那釘痕，又用手探入祂的肋旁，我總不信。」[13] 主甚至屈尊就我們的微弱理解；為滿足不信之心的疑慮，祂施行了祂那不可見能力的神蹟。你，我這位天道之道的批評者，如果你能，請解釋祂的行動。門徒們在一個關閉的房間裡；他們自從主的受難以來，就秘密地聚集和舉行他們的聚會。主顯現出來，藉著回應多馬的挑戰來堅固他的信心；祂讓多馬觸摸祂的身體，摸祂的傷口。的確，那位要被認出曾受傷的人，必須顯出祂受傷的身體。我問，主是從那關閉的房子的哪一點牆壁進入的？使徒以仔細的精確記錄了當時的情況：「耶穌來了，站在當中，門都關了。」[14] 祂是穿透磚瓦灰泥，還是穿透堅固的木材，這些本質上阻礙前進的物質？因為祂確實以身體在場；沒有欺騙的嫌疑。讓你的心眼跟隨祂進入的路徑；讓你的理智視覺伴隨祂進入那關閉的居所。牆壁沒有破損，門也沒有打開；然而看哪，祂站在當中，祂的能力無物能抵抗。你是不可見之事的批評者；我請你解釋一個可見的事件。一切都保持原樣；沒有任何身體能夠穿透木石的縫隙。主的身體沒有分散，然後在消失後重新聚合；然而，站在當中的祂是從何而來？你的感官和言語都無法解釋；事實是確鑿的，但它超越了人類解釋的範疇。如果你說，我們對神聖誕生的解釋是謊言，那麼請證明這個關於主進入的解釋是虛構的。如果我們假設一個事件沒有發生，因為我們無法發現它是如何發生的，我們就把我們理解的限制變成了現實的限制。但證據的確定性證明了我們反駁的虛假性。主確實站在關閉的房子裡，在門徒當中；神的兒子確實從父而生。不要否認祂站在那裡，因為你微弱的智慧無法確定祂是如何來到那裡的；放棄對神獨生子和完全的子，從未生和完全的父而生的不信，這種不信僅僅基於感官和言語無法理解那誕生的超然神蹟。

21. 不僅如此，整個自然界的構成都會支持我們，反對懷疑神作為和能力的褻瀆。然而，我們的不信甚至與明顯的真理相悖；我們在狂怒中努力，甚至想把神從祂的寶座上拉下來。如果我們能，我們會憑藉肉體的力量爬上天堂，會攪亂太陽和星星的有序運行，會打亂潮汐的漲落，會阻止河流的源頭或使它們倒流，會動搖世界的根基，在我們對神父性作為的極度不敬的憤怒中。幸好我們的肉體限制將我們限制在更謙遜的範圍內。當然，如果我們能做到的話，我們所造成的禍害是無法隱藏的。在一個方面我們是自由的；因此，我們以褻瀆的傲慢扭曲真理，並將我們的武器轉向神的話語。

22. 聖子曾說：「父啊，我已將祢的名顯明給世人。」這裡有什麼可譴責或憤怒的理由呢？你否認父嗎？為什麼，聖子的首要目的就是使我們認識父。但事實上，當你說聖子不是從祂而生時，你確實否認了祂。然而，如果祂像其他人一樣，是神任意的創造，祂為什麼要有聖子之名呢？我會敬畏神是基督的創造者，也是宇宙的建立者；祂是創造天使長和天使、可見之物和不可見之物、天地以及我們周圍所有受造物的創造者，這是一個配得上祂的能力的作為。但主來所做的工作，不是要使你認識神作為萬物創造者的全能，而是要使你認識祂是那位對你說話的聖子的父。在天上，除了祂自己，還有權能，這些權能是強大而永恆的；但只有一位獨生子，祂們之間的區別不僅僅是能力程度的不同，而是所有這些權能都是藉著祂被造的。既然祂是真實而唯一的聖子，我們就不要藉著聲稱祂是從無中被造的，而使祂成為私生子。你聽到「聖子」這個名字；相信祂是聖子。你聽到「父」這個名字；牢記祂是父。為什麼要用懷疑、惡意和敵意來包圍這些名字呢？神的事物都配有真實指示其現實的名字；為什麼要強加一個任意的意義於其明顯的含義呢？提到父和子；不要懷疑這些詞語的本意。聖子啟示的終極目的和目標是讓你認識父。為什麼要挫敗先知們的勞苦、道的道成肉身、童貞女的生產之苦、神蹟的功效、基督的十字架呢？這一切都為你而付出，這一切都獻給你，為的是藉著這一切，父和子都能向你顯明。而你卻用任意行動、創造或收養的理論來取代真理。轉向思想基督所進行的戰爭和衝突。祂如此描述：「父啊，我已將祢的名顯明給世人。」祂沒有說：「祢創造了諸天萬物的創造者」，也沒有說：「祢造了全地的創造者。」祂說：「父啊，我已將祢的名顯明給世人。」接受你的救主所賜的知識。確信有一位生養的父，一位被生的子；祂在祂的本質真理中從那存在的父而生。記住，這啟示不是將父顯明為神，而是將神顯明為父。

23. 你聽到這些話：「我與父原為一。」[15] 你為何將聖子從父那裡撕裂開來？祂們是一體的：一個絕對的存在，在與那絕對存在的完美相通中擁有一切，祂從那絕對存在而來。當你聽到聖子說：「我與父原為一」時，請根據位格調整你對事實的看法；接受生者與被生者對祂們自己所作的陳述。相信祂們是一體的，正如祂們也是生者與被生者一樣。為何否認共同的本性？為何質疑真實的神性？你又聽到：「父在我裡面，我也在父裡面。」[16] 聖子藉著祂的作為證明了這對父與子而言是真實的。我們的科學無法將一個身體包容在另一個身體中，也無法將一個倒入另一個，如同水倒入酒中；但我們承認在兩者之中有同等的能力和神性的豐滿。因為聖子從父那裡領受了一切；祂是神的形像，是祂本質的本體。這些話：「祂本質的形像」[17]，區分了基督與祂的源頭，但只是為了確立祂們各自獨立的存在，而不是教導本質上的差異；而父在子裡面，子在父裡面的意思，是說在兩者之中有神性的完美豐滿。父不會因聖子的存在而受損，聖子也不是父的殘缺碎片。形像意味著其原型；相似性是一個相對的術語。現在，沒有什麼能像神，除非它源於神；完美的相似性只能從它所代表的對象中反映出來；精確的相似性排除了任何差異元素的假設。不要擾亂這種相似性；在真理沒有顯示差異的地方，不要製造分離，因為那位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18] 的，藉著「我們的樣式」這些話，揭示了彼此相似的存有。不可觸摸，不可處理，不可歪曲。堅守教導真理的名字，堅守聖子對自己的宣告。我不願你用自己發明的讚美來奉承聖子；如果你滿足於聖經的話語，你就好了。

24. 再者，我們不可對人類的智力抱持如此盲目的信心，以至於想像我們對所思之物有完全的知識，或者一旦我們形成一個對稱且一致的理論，最終的問題就解決了。有限的心智無法理解無限；一個其存在依賴於另一個的存有，無法完全認識其創造者或其自身，因為其自我意識受其環境影響，並且設定了其感知無法超越的界限。其活動並非自發，而是源於創造者，而一個依賴於創造者[19]的存有，其任何能力都無法完全擁有，因為其起源在自身之外。因此，根據一條不可避免的法則，這個存有聲稱對任何事物有完全的知識是愚蠢的；其能力有其無法改變的限制，只有當它誤以為其微小的界限與無限相接時，它才能空洞地誇耀擁有智慧。因為它無法擁有智慧，其知識僅限於其感知的範圍，並分享其依賴性存在的無能。因此，這種有限本性自誇擁有源於無限知識的智慧的偽裝[20]，贏得了使徒的蔑視和嘲笑，他稱其智慧為愚蠢。他說：「因為基督差遣我，不是為施洗，乃是為傳福音，並不用智慧的言語，免得基督的十字架落了空。因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滅亡的人為愚拙，在我們得救的人卻為神的大能。就如經上所記：『我要滅絕智慧人的智慧，廢棄聰明人的聰明。』智慧人在哪裡？文士在哪裡？這世上的辯士在哪裡？神豈不是叫這世上的智慧變成愚拙嗎？世人憑自己的智慧，既不認識神，神就樂意用人所當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這就是神的智慧了。猶太人是要神蹟，希臘人是求智慧；我們卻是傳釘十字架的基督。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無論是猶太人、希臘人，基督總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因神的愚拙總比人智慧，神的軟弱總比人強壯。」[21] 因此，所有不信都是愚拙，因為它以自己有限的感知所能達到的智慧為準，並以那微小的尺度衡量無限，從而得出它無法理解的必然是不可能的結論。不信是能力不足參與爭論的結果。人們確信某事從未發生，因為他們已下定決心它不可能發生。

25. 因此，使徒熟悉人類思想的狹隘假設，即它所不知道的就不是真理，他說他不用知識的言語說話，免得他的傳道歸於徒然。為了避免被視為傳講愚拙的人，他補充說，十字架的道理對那些滅亡的人來說是愚拙的。他知道不信者認為唯一的真知識是形成他們自己智慧的知識，而且，由於他們的智慧只認識他們狹窄視野內的事物，所以另一種智慧，即唯一神聖而完美的智慧，在他們看來是愚拙的。因此，他們的愚拙實際上存在於他們誤認為是智慧的微弱想像中。因此，對那些滅亡的人來說是愚拙的事物，對那些得救的人來說卻是神的能力；因為後者從不以自己不足的能力作為衡量標準，而是將天上的全能歸於神的作為。神拒絕智慧人的智慧和聰明人的聰明，其意義在於，正因為他們認識到自己的愚拙，救恩才賜給那些相信的人。不信者對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一切事物都判斷為愚拙，而信者則將救恩所賜的奧秘交由神的能力和威嚴來選擇。在神的事物中沒有愚拙；愚拙存在於那要求神以神蹟和智慧作為相信條件的人類智慧中。猶太人要求神蹟是愚拙的；他們藉著長期熟悉律法對神的名有一定的認識，但十字架的冒犯卻使他們卻步。希臘人要求智慧是愚拙的；他們以外邦人的愚昧和人的哲學來尋求神為何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理由。而且，由於顧及我們心智能力的軟弱，這些事被隱藏在奧秘之中，這種猶太人和希臘人的愚拙轉變為不信；因為他們譴責那些他們心智本質上無法理解的真理，認為不值得合理相信。但是，因為世上的智慧如此愚拙——因為先前藉著神的智慧，它不認識神，也就是說，宇宙的輝煌，以及祂為祂的創造所計劃的奇妙秩序，並沒有教導它敬畏它的創造者——神卻樂意藉著傳講愚拙來拯救那些相信的人，也就是說，藉著十字架的信心使永生成為凡人的命運；這樣，人類智慧的自負就可以蒙羞，而救恩卻在人們認為愚拙之處被發現。因為基督，對外邦人是愚拙，對猶太人是絆腳石，卻是神的能力和神的智慧；因為在神的事物中，在人類理解看來似乎軟弱和愚拙的，在真實的智慧和能力上卻超越了世上的思想和能力。

26. 因此，神的作為不可用人類的能力來探討；創造者不可由祂手所造之物來判斷。我們必須穿上愚拙，才能獲得智慧；不是冒險結論的愚拙，而是謙遜地意識到我們自身軟弱的愚拙，這樣，神能力的證據才能教導我們那些世俗哲學的論證無法達到的真理。因為當我們充分意識到自己的愚拙，並感受到我們理性的無助和貧乏時，那時藉著神聖智慧的勸告，我們將被引入神的智慧；不為無限的威嚴和能力設定界限，也不將自然之主束縛於自然法則；確信對我們而言，關於神的唯一真信心，是祂既是其作者又是其見證者。